已经很多年没有看到多事之秋这个四个字，如今偶然间又读到这个词汇，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复杂的情感。久别重逢的感伤，不知此前在哪里遇见的困惑，以及那已经无法忆起的文脉背后所承载着的，无比巨大、无比复杂的思绪。像是在平静沼泽中悄悄涌动、带着潮味的植物根茎，难以观测但确实存在。

不仅是季节，世事也已经来到了秋季。这一认识越来越作为事实在人们的脑中确认下来，我以为变成真正的事实也不过是时间问题。从未有过的，在下行的电梯中、菜馆的餐桌上，人们越来越多地开始谈论战争，谈论仇恨。

我注意到，我们之间的裂痕正在愈发膨胀。裂痕的来源甚至不是观点，而是事实，经由推荐算法的影响，我们正在看到毫不相干的两个世界。一个世界中膨胀的自我就要压垮一切，而另一个世界中，自负而贫弱的自我就要奔溃，渴望发起最后的冲锋。回声在封闭的室内不断激荡，观点和事实的边界已经模糊。谁说我们不是生活在虚构的世界中呢？

正如我多次向身边的人所倾诉的那样，我担心——几乎已经是确信，灾难的累积已经覆水难收，只待爆发。那些耸人听闻的词汇，将再次作为世间的现象被人们召唤出来，也就是说：

• 酷刑
• 饥荒
• 集中营
• 毒气
• 炮弹
• 相食
• 病毒
• 死亡
• 悲鸣
• 天火
• 洪水

将要以原本的形式或更新的形式降临世间。
我不是占星术士或江湖骗子，可当我将这些词汇罗列时，内心抱有的却是他们一般的侥幸，希望这些可能在被我玩笑般的说出口后会消失殆尽。而身体的某处，无法用逻辑和语言形容的某种嗅觉，已经确实地闻到了什么。

我有些恐惧，而希望确实存在。我看到人们已经将越来越多的常识作为问题或症状而不是真理去对待，那些在过去难以想象会发生改变的坚冰确实正在瓦解。而这种正在试图瓦解一切的力量，或许与造成事实崩塌的力量师出同源。

在这个摇摇欲坠的龟壳上，我实在有些难以想象前路。